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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风景油画的发展趋向
信息来源:《中国油画》   作者:周群   日期:2013-10-15
     一、风景与风景画的概念
    风景最朴素的意思是怡人的景致。风景不仅仅是指单纯的“风景”,它隐含着深刻的意义。风景是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核心是“人”。只有人作用于自然(实质与意识上),景致才成为风景。风景是经过教化的土地,它的概念与表达蕴藏着文化的意涵是艺术家观看的自然景色,呈现的是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我们中国人亦把艺术家心中的风景称为山水。
    风景画就是人对自然进行开化的文化表现,是对风景的再现手法。艺术表现自然,但绝不是简单的模仿自然的表面现象,而是表达自的和谐,以及由这种和谐而带来的生生不息的发展过程,是人与自然的关系在相互依存的过程中对自身本质的观照。风景画对自然的表现仅是对自然本身的认识,更是人类文化自身的显现。
    二、风景画的历史
    独立的风景画出现在欧洲中部的尼德兰地区,最早来源于北欧的泛神主义观念,描绘的风景自然质朴,亲切真实。17世纪法国的古典主义风景画深具古典的内涵,显示了封建王朝的威严与华贵;几乎同时期的荷兰小画派的风景画则更加关注市民阶层,反映平民的通俗趣味,形成了古典主义相对立的自然主义风格。在欧洲启蒙运动提倡理性主义之后,浪漫主义随之诞生,风格体现为充满对大自然的热爱。英国的风景画则反映了“英国工业革命对人的自然观的改变:自然与人不再是传统宗法社会中物我一体的关系,而是人类在追求发展与财富的过程中破坏了人类自身的生存基础。人类在远离自然的时候实际上也疏离了人的自然本性,从这时起,自然成为人类渴望回归自然本性的精神寄托。巴比松画派的题材实际上是农村风景和乡土生活,这无疑象征了人类在现代化的门槛上对精神家园的最后眺望”。在这方面,印象派最具有代表性。印象派风景画反映自然的光和色,并以打破传统的构图形式呈现。虽然画面表现自然风景,但实质上是表现自然和人,是一种自然和人文情感融为一体的绘画。它反映了欧洲工业化革命以来的都市化、现代化的景观社会,人类对自然的认识,以及对工业化带来的阶级、性别、种族等社会现象的批评。印象派表达的是精神和情感,为后来绘画艺术多元化的发展铺开了道路。风景画在后印象派画家的艺术创作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是他们艺术语言实践的重要题材。随着工业化的发展,观念的转变,后印象派画家完全以形式体现自我的主观性来取代客观的美,背离了自然主义的审美再现规范,成为传统风景画的解构者。
    风景画在传统社会中除了审美功能以外,还有传播知识、教育等作用。进入20世纪,随着工业科技的发展,大自然的优美壮观的景象通过摄影、电影、电视、印刷品等各种传媒形式进入人们的视觉空间,现代人再也不必通过风景画来表达人对自然的观照和欣赏自然美,风景绘画传统的实用性功能大大削弱。在信息发达、交通便利、图像传播迅捷、视觉文化泛滥的现代社会,传统的风景画便退出艺术价值评判体系主流,被逐渐边缘化。以风景为题材的现代绘画主要强调艺术家的思想、精神的表达,体现的是形式、观念,而不是自然主义的内涵。
    三、中国风景油画的发展历程及现状
    在中国油画发展的百年当中,早期油画家的风景画重视中国人对自然的意识,衔接中国画的山水精神,融合中西。庞薰琹、丘堤等通过对色彩单纯化、平面化的造型处理,追求意、象的淡雅与纯净;林风眠开创的彩墨画式的油画具有独特的形式意味和东方民族文化内涵;刘海栗、吴大羽等把中国画的表现性和文化性作用于油画,赋予油画民族审美心理;颜文樑通过对笔触的运用和色彩的处理,形成了既有西方油画的空间色彩,又有东方静谧之美的多种效果……这些艺术家在西画原理上掺入了中国山水精神和人文思想,从民族文化的视角来认知西方艺术。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风景油画融进了现代意识,中国艺术家在保持着独特的艺术风貌与精神品格的同时,积极地吸收学习西方的现代艺术观念和精神,探索风景画绘画语言的纯粹性和技巧。形式、语言、风格趋于多元化。如朱乃正的风景(山水)油画“以书法和水墨审美概念来思考他的油画,继而将书法用笔引入油画表现语言中”。洪凌的表现性特质油画苍茫浑然,使我们能清晰感受到一种绵绵不尽的自然本真气息。“当代中国油画风景画既有中国的诗、性、意象、笔墨的书法性,中国人对自然的参与方式;也有西方的理性构成、光影、个性语言和率直的表现性;还有现代人的视野。”由于众多艺术家在风景画领域一直执着追求风景油画的本质特性和多样的艺术表现形式,注重中国人的审美意识,体现中国的人文精神,造就了上世纪中国风景油画的繁荣。
    但是,不可否认目前中国当代风景油画存在着风情化倾向的问题。瑞士美术史家沃尔夫林在《艺术史原理》书中谈到有绘画性的和没有绘画性的风格的区别:破帽烂鞋、乞丐、旧东西是入画的,废墟也是如此,没有秩序的边线,有生命的跳跃,能够同背景融为一体(节奏感)。相反,整齐的边线和建筑的正面是没有绘画性的。眼下,青山绿水、老房子、旧胡同、老街、小镇、贫瘠的乡村等等这些具有绘画性的题材正是当前中国风景油画表现的主要内容。题材的选择本身没有问题,关键是对这些题材如何进行深刻的表现。目前这类作品大都展现的是表面化的形象,唯美抒情。画面显得苍白,精神匮乏,没有思想深度,缺乏观念意识,呈现的仅仅是风情化趣味。这种风情化趣味受到艺术市场的追捧,它不仅符合绘画性的要求,更重要的是它适合现代都市人的猎奇、怀旧、休闲的欣赏趣味和内心向往。风景概念的风情之意在油画创作中被夸大和曲解,而风景概念中所包含的人文精神、思想观念以及风景画的本质被淡化和无形地扭曲。“尽管我们看到这类风景画和那些人体、(风情化)肖像铺天盖地地占据了艺术博览会和绝大多数画廊的空间,无论其技术多么精湛,情调多么迷人,它于当代文化的价值却几近于无。甚至在对当代流行文化的研究中,也没用它的位置。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正是这一类风景画为自身找到了在当代社会的生存方式,但它们与当代社会的主体价值却相去甚远。”
    四、当代中国风景油画的发展前景
    当代社会,是一个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相互重叠的时代,人与自然的关系正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人类盲目追求现代工业文明的发展扩张,在这个过程中,疯狂地破坏自然;无节制地消耗资源,造成消费主义的泛滥;生态环境恶化;人们在受到污染的偌大都市里奔波忙碌;人类在生存环境和自然本质上日益疏离自然。人与自然的关系已不是传统社会的和谐亲近、牧歌田园,人与自然的关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严峻。但同时,科技的发展进步使人与自然又“日益接近”:电视、电影、摄影和出版物等现代传播手段通过各种渠道吧世界各地的自然风光呈现到人们眼前,经济的发展、交通的便捷又把旅游观光团送到几乎世界每一个角落。现代人类以这种形式与自然对话。生活在这样的时代,生态问题、环境资源问题就成为现代人迫切关注的现实。只有深刻反映了这种变化的艺术才具有时代性和现实意义,才真正具有存在的价值。
    面对人与自然的关系发生这种深刻变化,需要艺术家静心地思考,深刻地表达。对人们还普通没有理解的问题、现象进行思考;对人们还没有意识到即将出现或已经出现的危机、困境而产生的焦虑,用艺术手段来反映这种思考、焦虑:当人们对风景画的观念还停留在自然主义语境,陶醉于唯美恬静的风情中时,与人类共呼吸、象征人类家园的自然却遭受着人类自身的破坏,变得极为脆弱、乖戾,人类与自然之间已呈现病态的关系……“如果要像历史上的每一个风景画派那样真实地反映人和自然的关系的话,那么当今风景画的课题就应该是拯救自然、保护生态。这样也就产生了一个‘观念的’风景画的问题,也就是说,风景画的潜在主题,如果有主题的话,在于观念或思想的表现,而不只是唯美的欣赏,更遑论风情。”
    生态问题是后现代主义关注的主要课题,核心是深刻反思工业主义的盲目发展所导致的人类生态危机。艺术家在风景画中体现了对现实与社会更多的关注,采用具有强烈社会意识的语言与手段来表现新的自然观念。作品反映的不再是传统风景画中人与自然的相互依存关系,唯美地欣赏大自然;而是感受生态,关注自然,凸显这种关系的裂变与危机,具有深刻的思想观念和批判精神。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是德国新表现主义画家基弗和我国当代艺术家尚扬。基弗的主要绘画作品是以风景为主题,画面采用强烈的透视,鸟瞰大地,粗粝的笔触、泼洒颜料,任意流淌,不是自然主义地再现自然,而是重在观念的表达。他的作品是自然劫难的象征,那些荒芜的原野和焦化的土地是对人类文明的警示,战争的焦虑。土地是人类生存的条件,面对一片荒芜的大自然,实际上就是人类自身的劫难,作品表达了一种对文明的忧思,对灾难的恐惧。尚扬则是选择了“山水图式”这种东方式的表现形式,来表达自己对混杂并存的社会现象、文化状态和生命体验的感受,把社会风景、文化风景和生命风景交融共存在一起。在《大风景》的艺术世界中,他的创作表现方法和精神追求回归东方文化的本质,将自己关注的社会问题以及对文化的思考融入对自然环境的认识之中。在这些后现代的“文化景观”面前,我们不能不思考:随着全球化进程的深入,现代化的影响,面对自然与生态问题,我们该如何生活?
    可以看出,对于后现代主义风景画来说,传统的自然主义观念已不能完全反映当代艺术家的思想,写实再现的技巧更不是判断作品的标准。文化精神、批判性和观念的表达已成为作品关注的焦点,体现了风景画的意义。
    当然,表达观念时要注意到一种现象,即艺术家内省的精神。在这种内省性精神里,存在着值得关注的警觉——艺术家要么怀有浪漫主义的情怀,用精巧的眼神,美化自然与社会;要么充满现实主义凄凉,用悲哀的眼睛,发泄自我。自然山水成了政治的象征和个体身世的隐喻,变得过于主观怪异。“一种艺术正因为它是从对实在的基本肯定出发,才能从更高的艺术高度对现实进行富有穿透力的描绘,展现出破碎的、卑鄙的、丑陋的实在。我们通常有这样的经验:高级的艺术作品在对现实进行批判时总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且往往将一些其他的感觉因素和深层的文化思考因素糅合其中,这就是真正的艺术与那些非理性的、强调‘零距离写作和创作’的流行艺术的区别之所在。”
    在科技日新月异的全球化时代,风景画功能的转型是一种历史的必然,思想、观念的表达是风景油画的表现趋势。中国艺术家,身蕴着悠久的中华文化传统精神和审美理念。继承传统,必须要立足在关注现实、关注社会的基础上,才能理解传统,必须的精髓,深刻的精神表达才会熔铸在艺术的思想观念、审美表达之中。风景画的观念化表达在本质上并不是对自然主义的背离,而是不再局限于外形上对自然的模仿与再现、表达客观社会现实、关注人与自然的关系,在主题与内容上是对自然更深刻的理解与认识。如何歌颂人与自然的和谐精神,表现生态问题,反映人类对生存危机的焦虑,拯救自然,是当代风景油画的责任与义务,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和批判精神。在这方面,与其它艺术形式相比,风景画自身具有天然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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