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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宝臻:敦煌壁画的形式构成与艺术特点
信息来源:《敦煌壁画研究》   作者:颜宝臻   日期:2013-08-30

    第一,主体式构成。主体形象在画面中占有主体,比如说维摩洁,主体佛本生的故事。它有一个主体内容,形象主体就是它的人物。第二,变体式构成。各种经变,主题变奏,它有一个佛经主题,如贤愚经或者是本生故事或者佛传故事,它把故事进行不同视觉手法的演化,这种变体形式尤其我们当代艺术值得研究的。变体本身它是用不同的手法来表达一个主题或是主题变奏,出现一种一个主题很多种办法,这也是敦煌的一大特色。第三,复合式构成。中国的敦煌壁画它在形式构成上它一个画面套着很多画面,这种形式就叫做复合式。

    它一幅画都融进一个画面当中。甚至一个画面里包含了古往今来的帝王和不同朝代的事件轮回,它在扩充画面容量方面手法是自由的、多样化的诗意的浪漫的中国式的表达,它与印度式的佛经不同,我们可以看到库木吐拉石窟和克孜尔石窟还有和田的一些西域的新疆的一些壁画,它们也许就是外国人画的,也许是直接拿来生搬硬套的,从它们的人物造型五官都是外国的,它完全是移过来的,但是到敦煌它就发生变化了,它在表现上还是那些佛经内容、说法、因缘的主题的故事,但它的表达方法可是千变万化,这就是说把中国的艺术智慧加到了敦煌壁画里面去,它不仅让佛经看起来真实可信,它也给我们今天的艺术欣赏提供了更深层的欣赏可能。在形式构成这一方面,敦煌壁画它可能建构了中国美术、中国的视觉艺术最高的智慧。我们应该注意研究敦煌的视觉艺术精髓,它虽然是佛经的一个主体内容,但它的表现方式上有很大的变化,今天我们可以看到大画小画及边边角角多样化的艺术表现。敦煌是立体空间,从天顶开始除了地面以外,所有的空间包括甬道、廊柱的正面背面所有的方位立体的画满了,这种立体的绘画构图方式,整体的绘画布局是敦煌最值得研究的。每一个洞窟,一进去就被艺术包围,从天上到地上视线所及的地方全被绘画所占领。这种立体的石窟艺术表现是当代艺术所不能企及的。

    我们不能把敦煌作为一种孤立的美术现象,我们应该把敦煌的形象信息、艺术信息的传递跟许多东西联系起来看。它从视觉表现上手法的多样化,自然空间的介入扩展了佛经的教义敦煌壁画最主要的特点是大空间的艺术,这是学术界没有谈到过的。虽然洞窟小,但洞窟里扩充的大空间是我们值得注意的。它有想象的空间,神话的空间还有虚拟的空间,这种虚拟的空间比如说,同样的佛经故事把它放在室外还是室内,佛经没有说,敦煌基本上把佛经的教义放在自然山林的景象当中,音乐舞蹈飞天、天上人间,很多艺术加工上的东西完全取决于中国人对美与生俱来的热爱,以及中国人心理上对自然美的挚爱,它都集中在画面里面去了,所以敦煌壁画充满了大空间的艺术。当我们进入敦煌无论多么昏暗的光线,我们都会感到画面的大空间,它在这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扩充绘画空间的容量是敦煌壁画值得深入研究的。这一个画面可以让人广开思路,为什么现代艺术有这么多局限呢?敦煌它正好打破了许多局限,让人感觉有一种无穷无尽的空间感。所以进入敦煌之后我们受到这方面的震撼,人本身都有一种对空间的感受,这种对空间的感受在你一进洞窟之后就能感受,它没有一种面壁的感觉。敦煌壁画具有一种引人入胜的力量,带透视的山林、亭台楼阁,甚至用自然当中的树木来连接画面,用自然空间来深化主题,这不仅仅是给敦煌壁画加上环境艺术,而是中国人与生俱来的对山水自然的热爱,使敦煌壁画成了大空间的艺术。

    第二,敦煌壁画是深层次、多角度的。

    首先是深层次的,敦煌壁画的构建不是一个表层,它的层次历朝历代但是在绘画层次这方面作了很多文章,这也是学者们不大注意的。敦煌壁画的层次不单指它的技术层次(如染几遍颜色),而是它的艺术操作之间的层次序列在空间布置、色彩语言在敦煌壁画的设计和实施制作,这种层次感是很多的。这种层次感它不仅仅是复制、薄涂、厚涂等技术层次上的,而是心理上的艺术序列,艺术层次的多样化。在这方面,我们可以研究一下,敦煌壁画绝不是浅层次的表面化的图绘涂抹,它不是像工人刷浆一样的上颜色,它是创造了审美的深度,创造了艺术语言,敦煌的价值就在于这种层次,层次感是艺术魅力所在,如果一个简单的一览无余的东西我们就不会看它,比如说,我们任何一个人站到敦煌里面去随着目光的推移,会看到不同的东西,无论去敦煌多少遍,每次都能发现你第一次看不到的东西。无论多少次去我们熟悉的洞窟,只要进去再看一眼都会发现你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这是为什么?这就是敦煌壁画的层次,它让人的视觉不是一览无余的,它是让我们永远也看不透的。

    敦煌壁画它能够穿越千年的时空,能够在人们心目当中常驻久留,它能够在我们的文化积累和传播一起作用。敦煌壁画要从“隐”和“显”两方面来看。艺术只有两层,隐层和显层,显层就是一眼就能看到的,隐层是神秘的,就是古人所说的“隐迹立形”就是把境象藏起来,这种藏而不露的藏境就是绘画的层次,绘画的魅力巧妙绘画的感人之处就是艺术语言特色都是艺术的藏而不露发生作用。一览无余是什么?敦煌壁画让人们看了几千年,只要它不脱落你还想看它,你会从里面读出许多许多我们未曾料想到的,每次都会有新发现,每次都会令你吃了一惊,我本人就是这样,从1981年开始临摹,有的洞窟我在里面呆了很长时间,但是2007年8月份去我还是受到强烈的振动,看到了当年我未曾看到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我感到更强烈的振动,使我更加觉得敦煌壁画内涵神韵是不可临摹的!它是神秘的不可临摹的,也许是历史的风尘作用,也许是自然的演化,也许是敦煌的久远使它本身有太多我们无法破解的东西,敦煌壁画永远有我们深层欣赏的可能性,这就是我们说的大空间、多层次、深层次。

    第三,敦煌壁画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多角度。中国绘画特别讲究绘画的视角,这种角度包括视线、视点、视域的艺术处理,进入深窟欣赏壁画之后,主要的视点是那些、故事序列是从哪里开始诉说、引导观众先看什么后看什么,就这种角度和独特的视角设计,比如说光线永远照射在主体上、敦煌壁画和敦煌彩塑是什么关系,这种多角度的多视角的组合是敦煌壁画比较重要的艺术特色。

    敦煌壁画是一种宏观的和微观的结合,微观就是有点像电影的蒙太奇,聚焦一个东西,宏观就像今天的宽荧幕,它把历史感沧桑的东西,如把佛本生传记这种苍凉的东西扩大,这种多视角表现是中国人特有的智慧,也是中国人的最高智慧。我在罗马看到西斯延壁画,看过拉斐尔厅、米开朗基罗,他们用了一生的经历画的那些壁画。我认为他们在空间的扩充基本上是实景,他们画男女裸体比如《创世纪》《诺亚方舟》等,它们都是真实的东西,一个人站上去,想表现一种自由的东西。中国人不显山露水的智慧,但空间已经进行了置景、转换,懂电影的人都知道,情景的作用、视角的移动,换景。一个情景下多重视角的组合和一个特殊视角的放大,视线和视角的连接,视线好歌视线之间的平衡,敦煌壁画内在结构的贯通和它主题变奏的主音辅音之间的环绕,呼应关系,层次互补,主次区分,就像一个主题隐含在乐曲当中,一会儿主题又出来了。所以敦煌壁画作为中国艺术最完美的乐章,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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